Chapter 6: 不合时宜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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梓渝带着田栩宁走向人群。田栩宁刻意落后半步，保持着一点距离。

梓渝察觉到了这份疏远，但并不在意。心里反而更笃定了。刚才都已经那么明显了，田栩宁不可能察觉不到，直男要是真那么容易掰弯，他反而要怀疑了。现在这样，才符合他的预期。

田栩宁现在心情有些复杂。

他今天一直在想，该怎么和江月白开口提分手。这段关系走到现在，他也看得出江月白 并没多喜欢他，更多是享受他的付出和带来的面子。他自己没什么感情经验，第一次认真尝试就这样收场，说完全不难过是假的，只是他不擅⻓表达这些情绪。

另一件让他有些困扰的事是关于梓渝。

他隐约能感觉到梓渝对待他的方式有些不同。上次在梓渝家，听到对方坦白性取向时， 他就该多留个心。后来那些微信上的主动联系，还有刚才......梓渝握住他手的举动，都让这 种猜测变得更清晰。

田栩宁很清楚自己喜欢的是女性，对男性确实没有那方面的想法。他觉得梓渝可能只是 年纪还轻，一时模糊了好感的方向。等和江月白的事情处理完，或许该找个机会和梓渝说清 楚，避免不必要的误会。

他这样想着，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。

梓渝玩到一半扫了眼周围，发现田栩宁不⻅了。他刚转过头，正好看⻅田栩宁和江月白 前一后地走出了包厢⻔。

他那点兴致瞬间就散了。

找了个借口溜出来，他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，点了根烟。夜⻛有点凉，他吐出一口烟雾， 心里有些发沉。他们俩要是不分手，自己确实没什么机会。指望田栩宁那个直男脑子自己开 窍?几率太小。

田栩宁要是再不断干净......他自己都不确定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事来。

打火机咔嗒一声刚熄，旁边安全通道虚掩的⻔里，就隐约传来了对话声。是田栩宁和江月白。

"分手?阿栩~我们不是早就和好了吗?"江月白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撒娇和难以置信。

"上次就想说了，"田栩宁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，甚至有点过于冷静了，"我们分手吧。今天 过来，也是想当面和你说清楚。生日礼物我明天让人送到你家。"

"不行!为什么?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?"江月白的声音拔高了，带着哭腔，"我生气、我 闹，都是因为太爱你了啊，阿栩!"

梓渝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，挑了下眉。

居然是分手?

这倒是他没想到的。不过他当然不会认为田栩宁这么做是因为自己。估计是这位终于受 不了江月白的作天作地，耐心耗尽了。

他吸了口烟，缓缓吐出，白色的烟雾模糊了窗外的夜景。里面的争执还在继续，但他已 经没什么兴趣听了。

结局似乎已定。

梓渝靠在墙边，看着江月白红着眼睛快步冲回包厢，⻔在她身后重重合上。

他没动，指尖的烟缓慢燃烧。又等了一会儿，安全通道的⻔才再次被推开。田栩宁走出 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却在看到倚在对面墙上的梓渝时，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。

他脚步没停，打算直接绕过这个明显在等他的人。

梓渝却往前一步，拦在了他的去路上。他吸了一口指间的烟，随后将烟雾吐在田栩宁脸 上，脸上随之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、带着玩味的笑容。

田栩宁停下脚步，看着他，声音有些低沉:"什么意思?"

"我什么意思?"梓渝轻笑一声，又往前逼近半步，目光直直地锁住田栩宁试图躲闪的眼睛，"我看你的眼神这么明显，田栩宁，你是真不懂，还是装不懂?"

距离被拉近，田栩宁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后退了半步，试图拉开距离，语气生硬:"我有女朋友。"

"哦?"梓渝挑眉，笑容更深了，带着一种近乎恶劣的了然，"不是刚分了吗?"

田栩宁回视他，语气肯定:"我不喜欢男人。"

梓渝不退反进，追问得更紧:"是不喜欢男人，还是不喜欢我?"

这话问得直接，甚至有些咄咄逼人。田栩宁看着他，心里有些诧异。之前梓渝在他面前， 总像个有点拘谨、甚至偶尔害羞的后辈，说话做事都透着礼貌和分寸。此刻眼前这人，眼神 灼亮，步步紧逼，带着一种他从未⻅过的侵略性。

原来这才是他。田栩宁想。

梓渝看着田栩宁沉默犹豫的样子，心里⻜快地盘算。逼太紧了吗?这种直男，或许还是 需要慢一点，不能吓跑他。

田栩宁还没组织好语言怎么回应，梓渝脸上的强势一下子褪去了。眼眶以肉眼可⻅的速 度迅速变红，睫毛颤了颤，声音也软了下来，带着一丝哽咽:"田栩宁......你之后是不是就要 远离我了?你会觉得我......恶心吗?"

这情绪转换得太快，田栩宁一时有些无措。他看着对方发红的眼眶和那副脆弱下来的神 情，原本那点被打压的不适感散了些，顿了顿，还是如实回答:"远离倒不至于。但我不会和 你有什么，这是肯定的。"

梓渝在心里骂了句死直男，嘴上却顺从地低声道:"我明白了。"

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，小心翼翼地问:"其实...我一直知道你有女朋友，所以从来不敢让你知道。现在你们分开了，我才敢说出来......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这件事。"

"如果......如果你接受不了，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吗?"

他把自己放在了一个看似被动、需要对方确认的位置上。

田栩宁看着他又变回之前那种拘谨害羞的模样，刚才那个步步紧逼的人好像是错觉。想 到他可能是鼓了很大勇气才开口，那些拒绝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。

他向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，刚刚对江月白也能干脆利落地提出分手。可此刻对着梓渝这 副模样，他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半个"不"字。

静默片刻，他听⻅自己的声音说:"可以。"

接着逃跑似的转身回了包厢，大概是去拿落下的外套。

梓渝还站在原地，手上的烟快要燃尽。他能感觉到田栩宁对他的特殊容忍，这个男人似 乎很容易对他心软，甚至很难真正拒绝他。这种纵容，恐怕连田栩宁自己都还没意识到，他 对梓渝的存在并不排斥。

他正琢磨着该怎么利用这份无意间的偏爱，刚掐灭烟头准备回去，就⻅包厢⻔又被推开。

田栩宁再次走了出来，但状态明显不对。他脚步虚浮，身体摇晃，一手勉强扶着墙，额 ⻆渗出细密的汗珠，呼吸似乎也有些重。江月白紧跟在他身后，脸上写满了慌乱和无措。

梓渝眉头一拧，立刻上前拦在他们面前:"怎么回事?"

田栩宁似乎想推开他，但手上没什么力气，眼神也有些涣散，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句:

"......别碰我。"

江月白急得直跺脚，声音带着哭腔，语无伦次地对梓渝说:"我......我就是给他喝了点那 个......助兴的东⻄......我没想这样的!别人给我的时候说了就一点点作用，不会伤身体的!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......怎么办啊小渝!他好像很难受......"

梓渝一下就听明白了。

江月白这是狗急跳墙，不想分手，就想出这种下作手段，打算生米煮成熟饭。她大概觉 得，以田栩宁那种传统负责的性格，只要发生了关系，就绝不会再提分手。

可她显然没算计好药效，或者拿到的根本就不是她以为的那种"温和"的东⻄。田栩宁反 应这么快，而且明显是极度不适而非情动，他现在肯定恶心又愤怒，恨死她了。眼看事情彻 底失控，江月白自己也吓坏了。

梓渝心里一股火猛地窜起，简直烦透了江月白这又蠢又坏的举动。但眼下不是发作的时 候，他强压下怒气，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，甚至语气都放得平稳，对慌得六神无主的江月白 说:"把他交给我吧，我去处理。你先回去，里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，你是主⻆，别闹得太难看。"

这话点醒了江月白。是啊，今天是她生日，包厢里一大群朋友还在，她要是就这么跟着 跑了，后面更没法解释。她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早就备好的房卡塞 进梓渝手里，无比感激地看着他，连连点头:"好，好......小渝，房间就在楼上，那就麻烦你 了，你一定要带他去医院看看......谢谢，真的谢谢你!"

她说完，又担忧地看了一眼几乎站不稳的田栩宁，这才一步三回头地、心慌意乱地挪回 了包厢⻔口，调整了一下表情，推⻔进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