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
温月婉一如既往地安静。
然而,其他人却没有她那么有耐心。自从梁贵妃流产后,很多嫔妃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皇帝了。
如今,英婕妤被软禁,新入宫的懿美人又病了,这可是她们的机会。
谁曾想,皇帝却迟迟不来后宫。
甘泉宫内。
甘泉宫一直是中景宫格外重视的地方。即使皇帝多日未来后宫,甘泉宫的待遇却丝毫未减。
甘泉宫里,有两位宠妃,其中一位就是赵屠容——皇太后。
桂花盛开,桂香浓郁。因为离甘泉宫不远,桂香弥漫在宫中的各个角落。
宫女们摆好午饭,凌霜扶着太后入座。赵童子望着外面,因为没什么胃口,只吃了几口,便挥手示意人拿下去。
灵松见状,暗暗叹了口气。
赵童子倚靠在贵妃椅上,单手托着额头,望着对面梳妆台上的铜镜。镜中的女子衣着打扮一丝不苟,从发型到鞋尖,都极其考究。头上戴着一顶皇帝在新年宴席上赐予的冠冕。即使如此,冠冕也只是微微垂下,丝毫没有晃动。
赵童子出身高贵,祖父是皇帝还是太子时的太傅。自入宫以来,她一直备受宠爱。多年奢靡的生活,养在高贵的闺房,她眼眸中散发着一股高贵的气息,让对面的人都不敢直视。
灵霜迟疑地问道:"殿下想去度假吗?"
赵图荣摆摆手,拒绝了,语气冷冷:"我两个时辰前才醒,再睡下去,晚上会睡不着的。"
甘泉宫的灯笼许久未亮。几乎一整天,除了睡觉,她都找不到别的消遣。
赵图荣抚摸着自己的铠甲,百无聊赖。良久,她才闭上眼睛,问道:"我们派去京师的人怎么说?"
灵霜突然沉默了。
上次甘泉宫派人去京师,不小心碰到了皇后的旨意,皇帝翻出了伊美人的底牌。
不知太后是否注意到了,灵霜却有些担心。
灵霜想了想,又斟酌了一下措辞,回答道:"刘公公说他已经尽力了。"
后宫不得干涉朝政。不过,只要有心,还是能打听到一些消息的。比如,最近朝廷在紧急处理贪污案,皇帝忙得不可开交。直到这两天工部尚书被抓,贪污案才算了结,皇帝才有些空闲。否则皇后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派人去静肃房。
看到赵屠荣一脸的无奈,灵霜多少理解了皇后心中的焦虑。
四月,梁贵妃流产,皇帝勃然大怒。最终,虽然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,但众人心中却暗暗明白了,究竟是谁在谋害梁贵妃。
那事儿还能原谅,毕竟和皇后无关。
但关键是,梁贵妃小产之后,不知何故,皇帝每次进后宫,都会立刻召婕妤来陪寝。
如今已是七月底,殿下却一次也没见过皇帝。
有多少人记得,几个月前,梁贵妃虽然正值盛年,但后宫里最受宠的还是自己的贵妃。
与其他皇后相比,皇后无嗣,唯有宠幸。因此,在外人眼中,皇后自然不如其他皇后珍贵。
皇帝如今的态度难以预料。
但皇后已数月未见皇帝,如此下去,宫中的风向必将改变。
凌霜对此也束手无策。
赵屠蓉垂下眼帘,似乎对静肃坊的态度颇为不满。良久,她才说道:
"我们不能指望他们。"
凌霜不敢反驳。
其实,静肃坊已经做得很好了。毕竟,他们又不是说了算的,静肃坊又怎么能保证百分之百呢?
赵屠蓉望向宫外,突然问道:"她最近在忙些什么?"
凌霜顺着皇后的目光望去,立刻明白了她在问谁:"云桂心最近很安静。"
赵图荣掩住眼底的情绪。她虽然觉得云桂心的平静有些奇怪,但却挑不出什么毛病。她抬手扶着额头,说道:"让小六子进宫禀报,本宫已经准备好了皇上喜欢的羹汤,正在恭候皇上。"
凌霜略微犹豫了一下。
最近有不少嫔妃往宫里送东西,就连一向闭关锁国的凤妃皇后也派人去,但都无功而返。据说,至今还没有人成功地把食物送到宫里。
凌霜生怕皇后遇到同样的情况,会尴尬不已。
赵图荣立刻察觉到了凌霜的心思,实在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担忧。她沮丧地开口,语气冰冷:"你怎么还不走?"
灵松不敢再犹豫,连忙转身去找小陆子。
赵子勇又看了一眼方媛,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。
小陆子去得快,回来得也快,他那悲伤的表情说明了一切。
赵子勇没有理会,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对方退下。
她对小陆子拜见皇上并不抱太大希望。今晚京师府会来请皇上翻牌。如果张德宫能记住这件事,提醒皇上,她成功的几率就会大增。
一点一滴都好,总比原地踏步等待时机要好。
龚甘泉许久未见皇上,赵秀蓉无法阻止旁人的思绪,只希望皇上许久未入后宫,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龚甘泉。
她深知自己与其他嫔妃的差距,唯有靠宠爱才能拉近。
赵秀蓉闭上双眼,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,眼底渐渐浮现出一丝苦涩。
她入宫四年,有过不少与他同寝的机会,但不知为何,身体却迟迟不见好转。今年年初,宫里有人传来消息,偷偷问她要不要找个民间医士开药。
再过两年,选妃的日子就要到了,宫里的嫔妃们也到了适婚的年纪。
母亲信中隐晦的信息让赵秀蓉心烦意乱,眼中的情绪渐渐消散。
她可不想成为第二个良妃,想借着良妃的宠爱往上爬?简直是痴人说梦!
......
太安汝又怎么会知道后宫里暗流涌动的凶险。她叮嘱秋明要留意张宝兰,宫中仍旧在她的监视之下。有一件事,她不许宫中人靠近朝阳宫。
对于嫔妃们卖弄谄媚、讨好皇帝的事,她有所耳闻,但并不在意。
张宝兰的巡视越来越勤快。太安汝皱着眉头,检查了好几次,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问题。时间一长,她开始失去耐心。
有一天,张宝兰又来了。太安汝咳嗽了几声,苍白的脸色变得异常通红,让人看得心惊胆寒。姜宝林正要开口,隋炀帝打断了她,语带责备地说道:
"太医让你好好休息,你不听,非要亲自接见外人,这不是折磨自己吗!"
她根本没看姜宝林。但如果姜宝林没意识到宫里的批评,那她真的没必要再住在宫里了。她的脸瞬间红了。
泰安瑜拦住隋炀帝,低声抱怨道:"好了,别说了。"
她拦住隋炀帝后,转过头,脸色苍白,却仍努力微笑,露出一副温柔的表情,仿佛生性温柔到了极点。泰安瑜对姜宝林说:
"隋炀帝只是担心我,没别的。姜宝林,你别放在心上。"
张宝林无语,最后只能挤出一句话:"都是本妃给宜美仁添麻烦了,宜美仁你好好休息吧,本妃改日再来看你。"
她走后,太安游也止住了咳嗽。她从小就体弱多病,装病并不难。太安游望着张宝兰离去的方向,眯起了眼睛。
崔坎又气又好笑:"真是个固执的人。"
张宝兰说了这么狠话,还说下次再来。他们以前怎么不知道张宝兰这么不要脸?
主仆二人面面相觑,越是这样,越不敢大意。
同一时间,御书房里。
静肃房的刘公公带着六块牌位。然而,进宫没一会儿,就被赶了出去。
临走前,刘公公的脸上难掩悲伤。
张德宫心中有些怜悯对方。说罢,他转身走进了宫中。泰灿索放下笔,倚在椅背上,双目半闭,露出一副漠然的神色。
张德功快步上前,感觉皇上最近很是劳碌。张德功低头沉思片刻,恭敬地说道:
"白天,赵图荣派人来,说是熬了皇上喜欢的汤。"
石锦初抬起眼来,不知张德功的话让他想起了什么,突然问道:
"美人病好了没有?"
皇上心知肚明,却还是问道,张德功苦笑着回答:"贵妃宫里还没挂六头匾,想必是病还没好。"
石锦初点了点头。
见皇上只字未提赵图荣,张德功立刻明白,赵图荣的计划失败了。
宫女端来茶点。史锦初看了一盘荔枝,挑了挑眉:"这季的荔枝都上齐了吗?"
张德功点点头,史锦初慢条斯理地吩咐道:"送些去后宫。"
他随口说出了封赏的宫名,张德功一愣。
第二天。
秋明去中静宫领取温月圆的俸禄。回来后,她透露了一个消息:"回来的路上,我遇见了朝廷的元宝太监。"
泰安汝望了过去。
秋明也不拐弯抹角地说:"我遇见元宝太监的时候,他大概刚从昭阳宫出来。"
泰安汝挑了挑眉。还没等她问元宝为何来昭阳宫,温月圆便立刻迎上元宝,并顺势打听对方来昭阳宫的来意。
元宝带着一名宫女,提着一个木篮而来。他一进宫,便连忙行礼:"臣拜见懿妃。"
太安佑似乎没想到元宝会来,杏眼里满是惊喜。她示意元宝起身,看着篮子,迟疑地问道:"这是什么?"
阮宝笑着回答:"今年岭南进贡了不少布匹。皇上记着美人,特意让臣带一些给美人试穿。"
元宝赏赐完毕便离开了。太安若派人前去打听情况。
小松子机灵,奉命立即离开。他很快便询问了事情的经过。毕竟,禁宫里有些事是瞒不住的。
难得能进内宫禀报,小松子心中大喜,却强忍着,恭敬地说道:
"元宝公公在来文月苑之前,先去了太后的坤宁宫和凤妃太后的昭阳宫。接下来,他去了老爷那里!"
荔枝是稀有水果,宫里的老爷老后都很少见到。元宝说,今年的贡品多了,但皇上只赏赐了后宫的三个人。
太安若闻言,一愣,抬起头:"你没听错吧?"
小松子连忙回道:"奴婢不敢在老爷面前胡说八道!"
太安瑜突然想到了其他三位皇后。良妃和昭图荣暂且不提,就说静妃吧,她已经有了太子和小公主,却一直没有得到封赏。看来静妃不受宠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。
小松子打听的消息,让整个宫中都欢欣雀跃。
太安瑜看着宫中众人欢欣雀跃的样子,突然觉得有些奇怪。皇后是中宫之主,封赏理所当然。凤妃有孕,封赏昭阳宫也是理所当然。那她呢?
她借口生病,闭门不出一个多月,皇上怎么会记得她呢?
这个问题不仅是太安瑜的问题,也是宫中所有人的问题。
太医被请了五七次,趁着这个机会告诉皇后,她的病早已好了。就算是坐月子,这么久也够了。坤宁宫一松动,英婕妤立刻得知了宫廷的赏赐,勃然大怒:"她一个小美人,凭什么受皇上宠幸!"
狄年跪在地上,不敢说话。
英婕妤望着窗外,忍不住问道:"你看仔细了吗?元宝离开温月苑,直接进宫了?"
狄年暗自苦笑,她当然明白主子的用意。
她是在问元宝是不是真的没有进宫的意思。
狄年缓缓说道:"主子,奴婕亲眼看到他回宫了。"
英婕妤面色冰冷。她攥紧手帕,泪水顿时滚落。英婕妤扭过脸去,用手擦干眼泪,咬牙切齿地说:"皇上这是在干什么?"
她莫名其妙地被禁足了。谁都知道她已经禁足了半个月,而且曾经受人宠爱。
今日皇上赏赐了后宫,却对她置之不理,整个后宫会怎么看她?
后宫里还有许多嫔妃没有得到赏赐。然而,在英婕妤的心里,她才是皇上最看重的人,其他人又怎么能比得上她呢?静妃只能靠生下皇子来捞点面子。梁妃早已是昔日的残花败柳。赵屠荣虽然受人宠爱,但英婕妤内心深处却并不服气。
她瘫倒在桌上,痛哭流涕,心中满是怨恨,却又不忍心怨恨皇上。
狄年见此情景,心里难受极了。她跪下,上前抱住英婕妤:"老爷,别哭了,奴婢心疼死了。"
英婕妤一把推开狄年,哭诉道:"你心疼又有何用!"
她本就美得惊艳,哭起来更是娇艳欲滴。话虽有些狠,却也不忍心责怪她。
狄念亦是如此,无奈苦笑,轻声说道:"老爷,坤宁宫已经松绑,准备让你出去了。你一定要忍耐,别再惹是生非了。"
狄念想了想,怕英婕妤不听,只好昧着良心开口道:"老爷被囚禁许久,所以那伊美人才会用计谋让皇上记住她。等老爷出现,仗着皇上当年对老爷的宠爱,谁敢对你出手?"
不得不说,狄念确实很了解英婕妤,她的话,深深地触动了英婕妤的心弦。
终于,英婕妤的哭声止住了,变成了呜咽。她擦干眼泪,双眼恢复了坚毅的斗志,冷哼一声:"你说得对,她算什么人,竟敢跟我比!"
狄念支支吾吾,只知道点头附和。
泰安瑜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吉文楼的人污蔑了。就算知道,她也不在乎,那些自欺欺人除了安慰自己之外,没有任何作用。
泰安瑜得到赏赐,让原本有些淡忘她的后宫,一下子又重新关注上了她。
撇开德化宫的寂静不谈,坤宁宫的文宣也在问皇后:"皇后,你说,皇上为什么这样赏赐她?"
文宣迟疑地问道,她真的有些疑惑了。文宣隐约猜到京妃没得赏赐的原因。小公主体质虚弱,不爱滋补。去年太子和小公主贪吃得肚子里热了好几天,当时皇上还因为京妃不懂节制而生气。今年皇上决定不再赏赐中华宫,这在意料之中。
至于良妃——她被害得流产了,按理说,皇上不会对她如此冷淡。在文淳眼里,对良妃不理不睬,无异于提醒,同时也是含蓄地警告良妃。不知道良妃听懂了没有......
不过,这样做,却让仪美人这个赏赐显得有些刺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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